夜雨敲在琉璃瓦
再醒来时,我已在晏府。
窗外临水,屋里药香微苦。
额角和手腕都重新上过药,疼意倒比昨夜轻了许多。
侍女见我醒来,忙上前扶我坐起。
“公子,您总算醒了。”
“少城主呢?”
侍女低声道:
“还在前院。谢家、裴家的人从昨夜起就没断过,都被少城主拦下了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纱布,心里反倒更清醒了。
祭船上的那一遭,只是个开始。
正想着,门外响起脚步声。
晏时春推门进来,衣袍上还带着一点寒气。
“醒了?”
我点头,正要**,便被她抬手止住。
“伤口刚包好,别乱动。”
她走到桌边,倒了盏温水递给我。
“外头怎么样了?”
“谢家说你是谢家的儿子,不能久住晏府。”
“裴家说那盏灯来得不明不白,不能算。”
“祭婆和族老则**说祭河不能停。”
我听得笑了一声。
“他们倒都急了。”
晏时春看着我,忽然道:
“河边那些话,你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。”
“是。”
我没有否认。
“若只是拿灯把我从祭船上捞下来,最多保我一个。”
“要想废除这条旧约,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,它会冤死人。”
她静静看了我片刻,低低应了一声。
“我已经让人去查旧档了。”
“这些年被祭的人名册、家中情况、家产去向,都在查。”
她说着,将一卷旧档放到我面前。
我打开一看,最上头记着三年前一桩祭河案。
那人死后第三日,有女子承认曾向他放灯,却被族中压下。
我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原来这条规矩底下,压着的从来不止我一个。
神河不挑人。
是人,借着神河挑人。
晏时春淡声道:
“谢家和族里急着带你回去,不只是怕丢脸。”
“更怕你继续往下查。”
我缓缓合上卷册。
“那就让他们怕。”
晏时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就在这时,外头传来喧哗。
侍女快步进门。
“少城主,裴小姐又来了。她说无论如何都要见谢公子一面。”
我垂下眼,只觉得讽刺。
她如今不是来认错,是怕我真的离开她的掌控。
“告诉她。”
我声音很轻。
“她不是没想舍掉我。”
“她只是以为,我舍不掉她。”
侍女应声退下。
晏时春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若想见,我也可以让她进来。”
“没必要。”
我将旧档放回桌上。
“她现在来,不是为了认错,是为了收拾残局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她替我把被角往上拢了拢,动作很轻。
“把伤养好。”
“后头的事,还长着。”
说完,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了一步。
“谢家还送了话来,说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,让你别太不识好歹。”
我听得笑了。
“那你替我回他们一句。”
“昨日在祭船上,我额头磕下去的时候,父子情分就已经一并磕碎了。”
晏时春没回头,只轻轻应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