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年赴新朝

离开宋家后，我买了一张去海市的单程票。

说来可笑，我生在华北地区，连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

以前跟宋祁年提过很多次，我说：

“祈年，等你有空了咱俩去看看海吧，电视上那些海浪沙滩多好看啊。”

他每次都头也不抬地“嗯”一声，说等忙完这阵，等退休了，等安阳打了。

等来等去，他退休了，可他更忙了。

“海市有个学术会议南城有个讲座申城有个评审”。

他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，我也提过想跟他一起去，他每次都皱着眉头说：

“我是去干正事的，你跟着干什么？”

想到这儿，我冷笑了一声。

他的正事，就是每个月陪柳玲玉去看一场演唱会。

而我呢？连一张去海市的车票，都等了半辈子。

可现在我才明白，看海这件事，我不用等他，我一个人也可以。

到了海市，我在某鱼上找了个本地的大学生导游，给她转了两千块。

莹莹很热情，拉着我的手不停地介绍：

“姐姐你想看哪片海？我们这边有东海岸有西海岸，东边适合看日出西边适合看日落，你想怎么看？”

我轻笑一声：

“都可以，你安排，我有一个星期的时间，你给我好好规划一下，钱不是问题。”

莹莹不停地点头：

“姐你放心，我保证你玩的开心！今天晚**先好好休息一下，明天早上八点我来酒店接你。”

这天晚上，一夜无梦。

第二条早上八点，莹莹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。

她一见到我就大大咧咧地喊“姐”，然后跑过来帮我拎包，自我介绍说她是海市本地人，大二，平时就靠带人玩赚点零花钱。

“姐，我们先去吃早茶，然后我带你去西海岸，那边有个礁石特别漂亮，退潮的时候还可以捡贝壳，你第一次看海的话一定得去那儿！”

我被她拉着往外走，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

从那家店的海鲜最好吃到哪篇海滩拍照最出片。

到了海边的时候，我脱了鞋，赤脚踩在沙子里。

我就那么站着，看了一整个上午。

莹莹在旁边举着手机给我拍照，嚷嚷着：

“姐，你笑一下嘛。”

我转过头看她，阳光打在她的脸庞上，她举着手机冲我比了个耶。

我笑了笑，然后转头继续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蓝。

原来，海是这样子的啊。

莹莹没有催我，她就在旁边蹲着，拿手机拍我踩在沙滩上的脚印，拍海浪卷上来的贝壳，拍远处海面上飞翔的海鸥。

她把那些照片一张张翻给我看：

“姐，你看看这张光影多好。”

“姐，这张你侧脸特别好看。”

我看了几眼，她拍的确实好看，

照片里，我站在海边，花白的头发海风吹起来，虽然脸上的皱纹还是清晰可见，但眉宇间却舒展了开来。

“姐，走啦走啦，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
莹莹把我的鞋拎过来放在脚边，笑嘻嘻地说：

“海边有个夜市，烤鱿鱼是一绝，还有鲜榨的椰子水，你得去尝尝。”

我鞋还没穿稳，就被她拉着往岸上走。

跑了几步，我先笑了。

我有多久没这样跑过了？

上一次小跑，大概还是年轻的时候追着宋安阳在巷子里。

他小时候淘气，把邻居家的花盆打翻了，我拎着扫帚在后面追。

那会儿才不到三十，跑起来都不带喘的。

不像现在，跑两步就直喘粗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