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岁的夏季

来源:fanqie 作者:程林遇c 时间:2026-06-18 22:02 阅读:6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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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魂不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是一种更邪门的、更让人想骂人的、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邪。,他去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水,那个人正好从货架另一头走过来,伸手拿了一瓶同样的矿泉水,两个人隔着两排薯片对视了一眼,对方面无表情地走了。,他去街角那家面馆吃午饭,刚坐下,门帘一掀,那个人走进来,在他对面那张桌子坐下来,点了一碗素面,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,吃完就走。,今天——今天是七月的第三个星期二,他骑车路过那个每次都会路过的十字路口,红灯,停下来等。旁边也停了一辆自行车,他没在意,余光随便一瞟。。,书包还是那个书包,单肩背着,一只脚踩在脚踏上,另一只脚撑着地,姿势随意但不散漫。红灯还有四十多秒,他安安静静地等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风吹过来的时候刘海被撩起来一点,露出一小片干净的额头。,然后转过头,盯着红灯。。,每天的路线基本固定,遇到的人也基本固定——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,面馆的老板娘,苏恪予那个阴魂不散的话唠——但这个人,这个叫聿什么弦的,就好像凭空从他的生活里长出来一样,突然就到处都是了。。“你确定你不是故意的?”苏恪予坐在他对面,一手拿着烤串,一手拿着手机,眼睛亮晶晶的,八卦之魂熊熊燃烧。“我确定。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没有。”
“我都还没说是什么问题——”
“不用说了,没有。”
苏恪予不理他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:“有没有可能,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?”
尘晏玄把手里那根竹签子掰成两截。
“再说一遍?”
苏恪予识趣地闭了嘴,但只闭了大概零点五秒,又开口了:“我是认真的,你不觉得吗?一中那么大,一个自习室也就那么几个人,你偏偏坐了他的座,然后又在超市遇到,又在面馆遇到,又在路口遇到——这要搁小说里,下一章你俩就该谈恋爱了。”
“苏恪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看什么东西看多了?”
苏恪予嘿嘿一笑,没有否认。
尘晏玄把掰断的竹签子丢进垃圾桶,靠在椅背上,盯着对面墙上那张发黄的菜单看了一会儿。
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就是觉得荒谬。
两个男的,有什么缘分不缘分的。又不是拍偶像剧。
而且那个人,说实话,给他的感觉不太舒服。不是说那个人做了什么让人不舒服的事,恰恰相反,那个人什么都没做。就是那种什么都不做的样子,让他觉得别扭。
十六岁的男生,谁不是咋咋呼呼的?苏恪予那样的才是常态,话多,事多,情绪全写在脸上,高兴了哈哈哈,不高兴了啊啊啊,生动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那个人不一样。
那个人像一潭水,很深很静,你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,也许什么都没有,也许什么都有。
尘晏玄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——不太正常?”
苏恪予想了想:“你是说他话少?”
“不只是话少。”
“那是?”
尘晏玄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说不上来。
就是一种感觉,一种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感觉。那个人像一块被磨得很光滑的石头,没有棱角,没有温度,你拿起来掂一掂,觉得挺沉的,但放下来就忘了。
“算了,”他说,“当我没说。”
苏恪予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
这是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。苏恪予虽然话多,但该闭嘴的时候绝不废话。他知道尘晏玄有些事不会说,有些事不想说,有些事说了也没用,所以他就不问。
但这不代表他不想。
苏恪予把最后一串烤翅吃完,擦了擦手,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:“我今天又去自习室了。”
尘晏玄没说话。
“那个人也在。”
“哦。”
“他每天都去,坐那个位置,从早待到晚,中间就出去买个饭,买完回来继续坐,也不玩手机,就是学习,一直学,一直学——”苏恪予做了个夸张的表情,“你不觉得这种人很可怕吗?”
“不觉得。”
“你肯定没仔细看过他做题的样子。”苏恪予摇摇头,一脸“你不懂”的表情,“他做数学大题基本不打草稿,直接在卷子上写,步骤特别简洁,跳步跳得飞起,但每一步都是对的。我偷看了一眼他的练习册,那种难度——”
苏恪予顿了一下,比了个大拇指。
“年级第一的水平。”
尘晏玄挑了挑眉。
他不意外。
那个人身上有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一种跟学习融为一体的气质。不是那种苦大仇深地学,也不是那种天赋异禀地学,而是学习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,不需要刻意,不需要用力,就是做了而已。
像鱼在水里游。
你分不清它是在游泳还是在活着。
“所以呢?”尘晏玄问。
“所以我觉得,”苏恪予认真地看着他,“你俩要是能认识一下,说不定——”
“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尘晏玄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手机。
他说不清为什么不想认识那个人。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太安静了,安静到让他觉得不安。他习惯了跟苏恪予这样的人相处——热闹的、敞亮的、一眼就能看到底的。而那个人像一道关着的门,你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,你甚至不确定门后面有没有东西。
他不想去敲门。
也不想让别人来敲他的门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去。”
“这么早?”
“困了。”
苏恪予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他有时候觉得尘晏玄这个人真的很奇怪。明明是可以好好说话的人,非要绷着一张脸;明明是可以好好交朋友的人,非要把人推开。像一只刺猬,把肚皮藏起来,把刺露在外面,告诉全世界“别碰我,碰我就扎你”。
但苏恪予知道,那些刺底下是什么。
他见过。
初一的秋天,他第一次见到尘晏玄。那时候他们在同一个班,尘晏玄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,不说话,不笑,不跟任何人打交道。班里的男生觉得他装,找他麻烦,把他的书包扔到垃圾桶里。
苏恪予记得很清楚。
尘晏玄什么都没说,走过去把书包捡起来,拍了拍灰,放回桌上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那几个男生。
他没动手。
甚至没骂人。
他只是看着他们。
那个眼神苏恪予一直记得。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是一种很冷的、很空的东西,像一个没有底的黑洞,你看着它的时候会觉得心里发毛。
那几个男生后来再也没有找过他的麻烦。
苏恪予不知道尘晏玄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尘晏玄不是天生就这样的。他见过尘晏玄偶尔露出的、那种来不及收起来的柔软的表情,像壳子裂了一条缝,透进来一点光,然后又迅速合上了。
他想,如果一个人把自己裹得那么紧,那一定是因为他曾经被伤得很深。
所以他留下来了。
不是因为他伟大,不是因为他想拯救谁,就是单纯的、毫无道理的、直男式的想法——
这个人其实挺好的。
我想跟他做朋友。
仅此而已。
而另一边,聿砚弦确实没有注意到尘晏玄。
不是故意无视,是真的没注意到。
他这个人有个毛病,或者说是一种本能——他不太会把注意力放在人身上。走路的时候看路,吃饭的时候看饭,学习的时候看题,周围有什么人,长什么样,在干什么,他不太关心,也不太记得。
超市里那个人是不是占了他座的那个人?
不确定。
面馆里那个人是不是?
不确定。
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旁边那个人是不是?
真的不确定。
他骑车的路线是固定的,去超市的时间是固定的,连点的那碗素面都是固定的。如果有人恰好也在同样的时间出现在同样的地点,那只能说明这个人跟他的生活轨迹有某种程度的重合。
仅此而已。
他不觉得这是什么缘分。
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在意的。
他真正在意的事情,跟那个人毫无关系。
比如说,**今天给他发消息说下周要出差,大概两周,让他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,按时吃饭,不要熬夜。
比如说,他的物理竞赛辅导书到了,需要去快递站取,但快递站只开到晚上七点,他今天从自习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四十了,骑车过去刚好赶得上。
再比如说,他今天做数学卷子的时候发现一道题跟去年全国卷的压轴题很像,解法可以迁移,但需要调整两个参数,他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一种更通用的方法。
这些事情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。
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长什么样。
生活对他来说是一条单行道,笔直的,没有岔路,没有风景,什么都不需要多想。
他把快递取回来,拆开,翻了几页竞赛辅导书,觉得难度还行,就放到一边,开始做晚饭。
今天是***。
昨天剩的米饭,两个鸡蛋,一小把葱花,盐放了一点点,酱油放了一点点,炒出来颜色金黄,闻着挺香。
他盛了一碗,坐下来吃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是**打来的视频电话。
他接起来,屏幕里出现***脸。四十多岁的女人,保养得不错,但眼角的细纹还是藏不住,头发盘起来,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,**看起来像是办公室。
“吃饭了吗?”**问。
“在吃。”
“吃的什么?”
“***。”
“光吃***?营养够吗?”
“够了。”
**沉默了两秒,嘴唇动了一下,好像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聿砚弦知道她想说什么。她想说“我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自己”,但又觉得这句话说了太多遍,说出来也没用,所以就不说了。
“妈,”他先开了口,“你出差注意安全。”
***眉眼一下子柔和了很多,嘴角动了动,像是在笑,又像是有点难过。
“知道了,”她说,“你也是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,聿砚弦把碗里的饭吃完,洗了碗,坐到书桌前。
台灯亮起来。
他又开始做题。
蝉在外面叫,空调嗡嗡地响,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。
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。
什么都没变。
他当然不会知道,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,有一个人正在因为频繁遇到他而觉得“中了邪”。
他当然也不会知道,这个“中了邪”的人,会在他接下来的生活里,出现得越来越频繁。
直到再也忽略不掉。
但那是后来的事了。
至少现在,在他眼里,那些都只是**噪音。
跟蝉鸣一样。
跟空调的声音一样。
听过就忘了。